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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給我們經驗

——《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帶給我的人生財富

作者:常華敏 來源: 時間:2022年04月15日 17:01:00


父親留給我的最大財富,不是金錢,也不是房產,而是一本前蘇聯作家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長篇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拽住20世紀60年代的尾巴,我出生在大理鄉下的一個小山村。那時的農村,雖然山清水秀,風光宜人,無奈交通不便,信息閉塞,貧窮落后的帽子緊緊扣在村民們的頭上一直難以甩去。物質上剛實現食能果腹、衣能蔽體的人們,對精神的食糧幾乎不敢奢望。

滿七歲那年,原本村里沒有學校,已打算到相隔十多公里的外村小學就讀。我的運氣挺好,生產隊恰巧在這一年爭取了一個學校名額,沒有校舍,就臨時用一家人正空著的房屋作教室。那家人窮怕了,又怕村里人挽留著不讓走,便沒告訴任何人,連夜搬到外地謀生去了。

九月份開學,共有十多名學生,大都是入學新生,有的是在外校讀了一年,嫌路遠轉回來繼續讀一年級。學校聘請了一名民辦教師來教我們,他不是別人,正是我的父親。父親高小畢業,還在云南公路建設五團工作過多年,在奶奶以照顧老人為由的強烈要求下辭職回鄉,在村里也算是個名副其實的文化人。

當時,除了課本,課外讀物一書難求。然而沒與外界有過絲毫接觸的我,從課本里透露出的點滴蛛絲馬跡,也已對外部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和向往??上覜]有親自用眼睛看的福分,僅僅能用耳朵聽去感知,聽收音機里播放的信息,聽大人們胡侃亂吹不知真假的傳聞。

讀小學三年級那年的暑假,父親到縣上參加教師集中培訓?;貋頃r,給我買了一摞兒童讀物,我如獲至寶,貪婪地品讀起來。父親自己則買了一本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待他看完,滿心激動地對我說,這是一本好書,現在你可能還讀不懂,今后一定要讀,它會讓你受益終生。

是一本什么樣的書值得父親如此般禮贊?我將信將疑地接過小說。一看,真的愛不釋手了。假期里到山上放牧,待牛羊吃飽曬太陽時,舒坦地坐在草地上讀。課余時間,小伙伴們嬉戲打鬧去了,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讀。到小學畢業時,我竟不知不覺地看了三遍,當然客觀上也沒有其他可看的課外讀本。

小說講述的是保爾·柯察金從一個不懂事的少年成長為一名忠于革命的布爾什維克戰士,即便后來失明了,依然堅強不屈地進行小說創作,最終使自己成為一塊堅硬鋼鐵的故事。

在我閱讀的過程中,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和收獲,相同的是我深深地被保爾·柯察金平凡卻又偉大的一生事跡所感動,更為他鋼鐵般向命運挑戰的意志和高尚的道德情操而鼓舞。保爾·柯察金這一響亮的名字,逐漸成了我心目中人生的典范。

保爾說:“人最寶貴的就是生命,生命對于每個人來說只有一次?!彼嵝蚜宋胰四茉谑郎献咭辉獠蝗菀?,不能渾渾噩噩、不明不白就將一生給糟蹋了。在我幼小的心靈里,雖然人生的終極目標尚不明確,但前行的方向卻漸漸明朗起來,我不奢求干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但也要像保爾一樣做到雁過留聲,至少讓后人很容易就能查到曾有這么一個人來過人間。

我的規劃是漸進式的,確定一個又一個小目標,逐一完成?!拔业睦硐肟偸浅錆M著生活和泥土氣息,我從來都不去空想那些不可能實現的事情?!边@是保爾說的話,我永遠記得。

我在放牛山上確立的第一個小目標是刻苦學習,成為有用之才,跳出窮山溝。學習勁頭更足后,成績也一直往上躥,小學階段始終高居第一名的位次。小學畢業時,跳過鄉初級中學,直接錄取進縣一中初中部就讀,并在縣一中讀完高中。高考考取了一師范類大學,在學校里也沒閑著,保持著一股拼勁,還入了黨。畢業回鄉分配時改了行,進入縣政府機關工作。這樣,人生的第一個目標如期實現。有了鐵飯碗,努力還在繼續。如今,我已調到大理白族自治州州府工作,職務也從普通科員開始,升到了現在的正處級,不算高位,但對我這樣一個從山溝溝里爬出來的農村娃來說,已經足夠滿意。

我的另一個努力方向是寫作,這與保爾·柯察金還有幾分相似。我在初中時就發表過文學作品,之后便一發不可收拾。讀大學時組建了一文學社,辦社刊,邀請作家、詩人講座,把活動開展得有聲有色。工作后照舊堅持文學創作,加入了縣作協、州作協,前些年又被省作協吸納。有數百篇(首)文學作品先后在報紙雜志發表,出版了個人散文集、隨筆集和散文詩集各一部。當前,目標不改,斗志不減,堅信總會有一天能加入到中國作家協會會員的行列。

在前行的道路上,我也不是一帆風順。我的母親去世得早,讀大學時父親也相繼離世,有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從我記事開始就已另立門戶,況且家庭境況也不樂觀,根本無法照顧我?!颁撌窃诹一鸷图眲±鋮s里鍛煉出來的,所以才能堅硬和什么也不怕?!? 我有保爾的這句話作激勵,從來沒有向命運妥協過。沒有了生活來源后,假期里,當過屠夫,做過山貨販子,想方設法掙自己的生活費。實在混不下去了,厚著臉請求親戚、鄰居接濟一點。領工資后,我都一一賠清了借款,只有欠一堂哥的錢他死活不讓還,我也沒忘本,至今都對他懷著一顆感恩的心。

學保爾,我注重培養良好的習慣,做事秉持堅毅、果敢、持之以恒,在生活上我沒有強迫癥和潔癖,但都力求整潔、規范、有序。從保爾的身上,我還學會以誠待人,凡事都站在對方的立場想一想。保爾告知我:“光明給我們經驗,讀書給我們知識?!蔽覜]敢懈怠,空閑上街必鉆書店,買來的書已擺滿書房四壁。

時至今日,父親已過世多年,他留給我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卻一直擺放在家里書架上最顯眼的位置。每當我遇到困難,或者想以累為借口要偷懶的時候,把書取下來仔細端詳一番,抑或重溫幾個段落,身上頓時又倍增起整裝再出發的勇氣和力量。

(作者系云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散文》《散文選刊·原創版》《農村青年》《中華日報》等?,F任大理州人大常委會研究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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