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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盡鉛華林文俏

作者:溫 星 來源: 時間:2022年04月15日 16:57:24
林文俏先生像


零星的記憶里,林文俏先生的影像,有些模糊。當我以如此狀態來緬懷一位忘年相交的老友,一位令人尊敬的良知學者,著實有些內疚。但終究,我還是提起了筆,既因東航MU5735的遍野哀鴻,也因春意驟寒的清明時節,更因劉文典大師哲嗣劉平章先生那句無比傷感的話:“在云南,他應該就只有你我兩個老友了吧?!?/p>

大約2012年中,經著名詩人費嘉(1957-2014)引薦,我與廣東財經大學教授林文俏先生結識,小酌暢談,很是投緣。林夫人外祖父,乃云南臨滄籍民國上將胡瑛,父親李秉權為云南神經外科奠基人,因此,林先生自認與云南“有重大淵源”。退休后,更有著一份強烈的歷史與文化自覺,開始寫起了關于近現代歷史尤其是云南歷史的文章。

此番前來拜訪費嘉和我,林先生投出了他的文史處女作。我還記得,寫的是“石房子”及其主人愛國將領李鴻謨將軍的風云歷史,我的相關了解,最初就來自于這篇文章。說來也巧,如今我工作的單位就在石房子旁邊,每天路過,便總會想到林先生。

彼時,費嘉分管文化副刊,但此文6000余字,實在太長,只能轉投于我。最終,我用在了我主編的深度人文周刊上。林先生因此謙遜地說,我倆是他的伯樂,極大地鼓勵了他的嘗試,為他打開了一扇窗。

幾年間,林先生大約寫了近20篇此類文章,其中有四五篇也由我編發,更多則發在更主流的平臺,如《南方日報》《羊城晚報》等。

2016年夏,一位慈厚長者突然來訪,這便是后來與我相交莫逆的劉平章先生。他經林先生引薦,希望我能為其父劉文典大師遭遇的污名化及其文化與學術遺產的傳承保護做一些工作。非常慚愧,這項艱巨的使命,我至今仍無甚作為,愧對兩位長者的殷殷期盼。

2019年9月,林先生再度回昆,為一樁全家多年的夙愿。2005年,其岳父李秉權辭世,遺體捐獻母校昆明醫科大學。十年后,岳母胡素秋(婦科專家)追隨而去。按夫婦倆早就共同立下的遺囑,岳母遺體亦捐獻進入了昆醫陳列室。這對生前便為云南醫學作出杰出貢獻的大愛伉儷,終究重聚,永不分離,一起繼續為家鄉的醫學事業默默奉獻。

此行,林先生與我匆匆一面。那是在我下班之后的大觀橋畔的夜色之中,他說:岳母如此義舉,竟也需耗費數年精力才獲批準,才得以辦妥實現。

我則在感慨之余,更多惶恐。其實,多年來,我倆微信上的交流并未中斷,我知道他對于諸多國際國內大事仍保持著清醒又獨立的看法,仍葆有極其難得的赤子情懷。但關于他更多的現實境遇,我一無所知,也沒想去了解更多。

直至去年12月,劉平章先生與林先生失聯,便來問我。通過手機和微信,我也無法與之取得聯系。春節前,查到電話打去廣東財經大學校辦,因是假期,沒能落實。最近,又打過去,終于證實:林文俏教授,已于去年10月患癌辭世,享年77歲。

我與劉平章先生倆皆為老友的離去而傷悲不止,又為自己的后知后覺而自責不已。電話里,他喃喃不休:林先生真是個好人啊,為國家為歷史仗義執言;林先生特別賞識你,說你才是難得的俠肝義膽;林先生呀,才70多歲,咋就這么走了……

說這話的劉平章先生,其實已然88歲高齡,身體和精神狀況也明顯一年弱似一年。我小心翼翼地陪著說話,不知如何安慰,更怕稍有不慎就會進一步刺激到他。我仿佛能感受到,一陣傷悲的巨浪,從他略帶喘息又緩慢的話語中洶涌而來。

林文俏先生,這么一位“最陌生的老朋友”,我想,我必須為他寫點什么。于是,檢索他的資料,卻立即遭遇了一個大大的驚訝。他,竟是國內知名財經和時政評論員,諸多剖析金融、地產和縱論國計民生乃至國際風云的文章,發表于國家級、省級黨報黨刊。而在我這個忘年交小友的印象中,他僅僅是一位普通的財經類高校教授,加半路出家且隨時虛心向我請教的文史作家。因為,他從來都沒跟我提及過自己最風光的那一面。

突然想起林先生幾年前寄來的胡瑛傳記《茶馬古道上將行》打印稿,其實我一點都沒讀。好不容易找出來,作者簡介中,竟也絲毫未提及他不為我所知的那一面,看上去,仍舊是我印象中那個局部殘缺的林文俏。

我有些恍惚,追問身在成都的昆明作家協會老主席李霽宇:“兩位林文俏,是一個人嗎?”這當然毋庸置疑。霽宇先生乃我師長,亦是費嘉、林文俏與我的共同好友,我突然覺得,2012年那場最初的小酌與暢談,他應該也在場?一問,他卻記不清了。這也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前輩呀。

霽宇先生說,早年,林先生的股評和財經分析文章,培養了不少百萬富翁,朋友們還打趣他,自己最終還是一介清貧學究。退休后,他寫胡瑛及相關民國人物的傳記和文章,包括有些親戚在內都不理解,不支持。怎么會這樣呢?我問。霽宇先生說,這恐怕很常見,許多名人的后人都不愿意去折騰這些,比如他的一個朋友,是一位現代文學大家的嫡系后人,他一直有意幫著張羅建紀念館,但后人都毫無興趣。

林先生在廣州的寓所,曰“枕水居”,其名匾額,系霽宇先生題贈。霽宇先生找出保存著的照片,發了過來。斯文在茲,斯人已逝,我倆不由更是喟嘆。我清楚地知道,胡瑛上將當年的府邸名為“枕流別墅”,位于安寧溫泉附近,由此即不難看出林先生對于夫人外公的那份情結。

從光鮮的高校教職退休后,林先生為何轉而傾注于文史寫作,并似乎刻意藏起了之前在體制內主流報刊上縱論天下的頗為耀眼的過往?我試著揣測,這固然是一種鋒芒內斂的成熟,但或許,更是他厭倦了那些過于正統、嚴肅、壓抑的表達,在將光華與鉛華悉數褪盡之后,決定尊重自己的內心,回歸于一種更真實、更有溫度和文采,在他看來也是更有歷史價值的方向去寫作。

如是,原本就非常敢于仗義執言的林文俏先生的形象,在我心里不由更加地鮮活溫暖。

先生雖已遠在九霄云外,零星的記憶里,他的影像,卻越來越清晰,而又可敬起來。

人物檔案:林文俏(1945-2021),廣東財經大學教授,知名財經與時政評論家。退休后,轉向近現代文史寫作,因“與云南有重大淵源”,側重于云南近現代歷史人物題材。各類作品多發表于《人民日報》《南方日報》《羊城晚報》等報刊。

(作者系昆明市政協委員、昆明文藝評論家協會常務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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