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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皇室與迤西寶臺山

一代名僧立禪和尚其人其事考探之四

作者:張海燕 來源: 時間:2022年04月15日 16:57:24
立禪和尚語錄拓片


(七)

立禪和尚此去京城取經,收獲極大,福澤寶臺山。但是他不但不愿多提及此事,并且立下嚴厲規制,禁止用此事宣揚?!读⒍U語錄》中記錄了一件事:有人對立禪和尚建議說,您請經三載,唐僧取經不過如此,我們這些人捐些金銀,把你的故事改編成《西游記》上演,以揚寶臺山佛威。

立禪和尚聽到后很嚴厲地說:“我前面的師父再三要求不許這樣做,這不是佛門所行,眾檀越立即嚴諭徒眾,(如有再議論此事)就禁足三門,斷齋食水米?!庇捎诹⒍U和尚如此嚴厲地要求,所以立禪和尚皇宮請經,寶臺山屬于“敕建”的歷史也就極少為人知了。

不但如此,《立禪語錄》中序言開篇第一句就是“圣祖而后捐除文字?!敝劣谑プ媸钦l,這是寶臺山最大的秘密。寶臺山極少有文字記載相關歷史,立禪和尚自己更沒有文字傳世。僅有的碑文和《立禪語錄》也是在他去世五年后,他的弟子們收集到一小部分書信及根據立禪和尚日常講述記錄下來的,以表達紀念之意。

直到今天,作為古寺的寶臺山金光寺一直想修一本寺志,都因為模糊的歷史和史料的缺乏,難以完成志書編撰。

(八)

立禪和尚八十歲的時候,有了終了之意。此時,正好是崇禎皇帝自縊于景山,大明王朝滅亡?!读⒍U和尚塔銘》中記載:明末滇變,歲在丁亥,師不忍浩劫,涅槃告眾以付梓?!读⒍U語錄》中詳細記述了八十三歲的立禪和尚在金屏室傳主持之位于弟子孫開科,也就是跟隨他到京都取經的那位弟子。隨后絕食四十多天,坐化于金屏室。從立禪和尚五十三歲準備到寶臺山開山建寺,到八十三歲去世時,寶臺山已經建設成為永昌府的大寺,盛名遠播了。立禪和尚為寶臺山成為佛教名山做出了不朽貢獻。

明朝滅亡后,立禪和尚多次哀嘆“行至斷橋絕路”“師不忍浩劫”。立禪和尚隨著明朝的滅亡而離世。離世的原因是因為明末朝代的變遷,是不忍心看到明朝的滅亡,怕自己作為皇室后裔的身份帶給寶臺山災難,而絕食坐化。一代名僧,潛心修行,最終也沒有達到“空”的境界,內心還是滿滿的家國情懷。那么,這樣一個具有家國情懷的僧人,在中原一帶負有盛名,隨處可立寺修行,又為什么要到與明王朝統治核心距離千山萬水的邊境來呢?既然來了,又為什么還要與明王朝發生那么多的關聯呢?

(九)

《立禪語錄》中收錄了立禪在坐化之前,給寶臺山附近杉陽一位叫云吉周的居士的一封書信。書信內容是:

答杉陽云吉周居士書云: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這二語乃出奴入主之言。關鍵極細,龍藏主貴地,腳價無出,居士即心生道銀;龍藏到山間,無處盛載,居士即心生建閣之心,閣建完畢,旃檀香佛,火藏靈文,無價之寶供養在上。豈心滅法滅者同日而語哉。居士分上早已見及此矣,應不復贅。但心法一也,切記錯用。從雞鳴絻醒,此心不將彌陀把住此心,便向事緣流轉。彌陀,法也;事緣,亦法也。若是應事緣底心腸,不異西方圣人底心腸,則事緣既是彌陀,名曰善法;若是念彌陀底時候,稍有孽識不靜底時候,則彌陀返做事緣,名曰惡法。固論云三界惟識,一切惟心。在他人說法,多說此心,對居士說法,單說在生,士其鑒焉。

這是立禪和尚在晚年時候,給杉陽云吉周居士的一封回信。這段話高深而隱晦,總的是在規勸云吉周居士要崇尚“善法”,摒棄“惡法”。而發出這一規勸的原因是給云吉周的回信。根據信中的內容,應該是云吉周先給立禪和尚寫了一封信,信中提到兩件事,立禪和尚就這兩件事做了教導。這兩件事是:“關鍵極細,龍藏主貴地,腳價無出,居士即心生道銀;龍藏到山間,無處盛載,居士即心生建閣之心,閣建完畢,旃檀香佛,火藏靈文,無價之寶供養在上。豈心滅法滅者同日而語哉?!?/p>

“龍藏主貴地,腳價無出,居士即心生道銀?!蹦_價是搬運費的意思。這句話的大意是:龍藏主貴地,由于這里沒有了搬運費,居士你就想出要過路人出過路費的主意;一件是“龍藏到山間,無處盛載,居士即心生建閣之心,閣建完畢,旃檀香佛,火藏靈文,無價之寶供養在上?!薄笆⑤d”是安放的意思。整句話的意思是:龍藏到山間,沒有地方供奉,居士你就想要建一個閣作為供奉“龍”的地方。這個閣建好以后,要把旃檀香佛,佛經,無價之寶都來供奉“龍”。

從立禪和尚的書信內容來看,云吉周居士應該是向立禪和尚提了兩個建議。明朝末年,可能是寶臺山的處境不太好,連生活運費都出不起了,云吉周居士就建議立禪和尚,這里是藏龍的地方,是一個“貴地”,應該想點辦法,在路上收點過路費。另外,“龍藏到山間,無處盛載”,應該建一個閣來好好的供奉龍。

由于這兩件事,立禪和尚就對云吉周居士進行了勸導。立禪和尚說:從這兩件事看來,你也不是心里沒有想法和佛法的人,與那些心無佛法的人是不一樣的。但你一定要記住,想法和佛法是一致的,千萬不要弄錯。菩薩就是佛法,事情的因緣也是佛法。

立禪和尚的意思就是,云吉周居士心中還念著“事緣”,還沒有心法一致,心中還有孽識。立禪和尚在這份回信中,無意間給我們透露了一個重要的信息,也就是“事緣”。云吉周心中的事緣是“龍藏主貴地”“龍藏到山間,無處盛載”。那“龍”是什么?

從立禪和尚的書信中來看,這種“龍”沒有地方供奉,需要建一個供奉龍的地方,這個地方還不是龍王廟,要用“旃檀香佛,火藏靈文,無價之寶供養在上?!蹦枪┓畹木褪侨肆?,人中的“龍”是誰?封建王朝能夠稱為“龍”的人,只能是皇帝。這位人中的“龍”,就是立禪和尚都沒有反對的事緣。在明朝這位藏在山中的,有并且只可能有一位,這與老百姓世代傳言的“建文帝藏在寶臺山”就相合在一起了。

明皇室與寶臺山諸多的糾葛與疑問原來都隱藏在“龍藏山中”。既然龍藏在山中,之前明皇室的一切超乎于常理的反應都可以理解了。

在這個迆西邊陲的深山中,潛藏著一位落魄的帝王,潛藏著整個大明王朝最不愿見天日的隱痛?!敖鸫ㄩT之變”,朱棣即位后,明面上宣布建文皇帝駕崩,暗地里瘋狂搜查建文皇帝,逼迫建文皇帝隱藏的地方,必然是最為隱秘和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寶臺山地處邊陲,隱藏在地形復雜的萬畝原始森林中,不要說明代,就是現在,也是叢林疊嶂,一般人不敢輕易涉足的幽深秘境。

在明朝,這條潛藏的“龍”無處供奉,也不敢供奉,但明皇室又割舍不了這種倫理親情。所以,立禪和尚作為明皇室之后,一路追隨到地處偏遠隱蔽的寶臺山,便是代整個明王朝的皇室人員對建文皇帝的供奉。云吉周居士對立禪和尚的建議,被立禪和尚做了最高妙的禁止。同理,立禪和尚為寶臺山與明皇室的關系做了最謹慎的封存。

世事變遷,在尊重歷史的今天,我們還原歷史,也是對歷史最大的保護和尊重。

(作者系永平縣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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